师徒唱和,语默不露的沩仰禅风

信息来源:《传灯》发布日期:2015-08-12

  沩仰宗是慧能为代表的禅宗中最先成立的一个宗派,以伪山灵佑禅师及其弟子仰山慧寂禅师为开宗之祖。伪山在今天湖南宁乡,全名叫大伪山,仰山在今天江西宜春。伪仰合称,当然是他们师徒并秀,敲喝如一,举扬一家的宗风,后世就称之为沩仰宗。
  
  沩仰宗的家风,审细密切,师资唱和,事理并行。其用语似争而默契。
  
  又如《归心录》说:“沩仰家风,机用圆融,室中验人,句能陷虎。”又《五家宗旨纂要》说:“沩仰宗风,父子一家,师资唱和。语默不露,明暗交驰,体用双彰,无舌人为宗,圆相明之。”
  
  在禅宗五家中,沩仰宗最早兴起,但衰亡也较早。其法脉流传约一百五十年。
  
  伪山灵佑禅师(771—853)十五岁出家,十八岁受戒,二十三岁时参礼百丈禅师,被许入室,居参学之首。伪山“悟闭道因缘”很重要,对后代学禅者很有启示:
  
  侍立次,丈问:“谁?”师日:“某甲。”丈日:“汝拨炉中有火否?”师拨之,日:“无火。”丈躬起深拨得少火,举以示之日:“汝道无,这个!”师由是发悟,礼谢陈其所解。丈曰:“此乃暂时之歧路耳,经云:欲识佛性义,当观时节因缘。时节既至,如迷忽悟,如忘忽忆,方省己物不从他得。故祖师云:悟了同末悟,无心亦无法,只是无虚妄凡圣等心,本来心法元自备足。汝今既尔,善自护持。”(《五灯会元。卷九)
  
  禅宗的开悟,必得有师父印证方可,所谓“以心印心”就指的是这个,若无过来人印证,一是不知其已悟,二是不知其所悟的正路。所以自己的开悟固然重要,而师父的印证也必不可少。在这里,百丈所说有两层意义,一是:“欲识佛性义,当观时节因缘,时节既至,如迷忽悟,如忘忽忆,方知己物不从他得。”开悟必待缘而起,如忘记的忽然回忆起一样。这在生活中的例子很多。但生活中所忆及的只是那些具体的事物,而禅宗的悟是指所开显的“佛性”,这个“佛性”是“己物”,是“不从他得”的。二是”悟了同未悟,无心亦无法”。不要以为悟了就会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,不要以为就有“三明六通”了。悟,只是悟达自己的那个“平常心”,悟与未悟的差别只是在于对自性中“平常心”的自觉。伪山开悟后,紧接着第二天就有一场好戏:
  
  次日同百丈入山作务,丈日:“将得火来么?”师日:“将得来。”丈日:“在什么处?”师乃拈一枝柴,吹两吹,度与百丈。丈日:“如虫御木。”(同上书)
  
  这个”火”一一佛性在什么地方呢?在炉灰里?在柴枝上?在沩山的那个“吹”中?既是“元自备足,”当然就“无处不在”了,所以百丈赞叹说:”你简直如同木头里的虫,钻进心了。”
  
  仰山慧寂禅师(807—883)是广州韶州人,十四岁出家,初参耽源禅师”己悟玄旨”,后参沩山,“遂入堂奥。”仰山“悟道因缘”如下;
  
  后参沩山,劝日:“汝是有主沙弥,无主沙弥?”师日:“有主。”日:“主在什么处?”师从西过东立,沩异之。师问:“如何是真佛住处?”沩日:“以思无思之妙,反思灵焰之无穷,思尽还原,性相常住,事理不二,真佛如如。”师于言下顿悟。自此执侍,前后盘桓十五载。(同上书)
  
  使思维观照于“山穷水尽疑无路”处,走入”柳暗花明又一春”的玄妙境界,反过来开启了精神之源泉无有穷尽的活水;在这个精神的无穷大和无限小之间,使精神的体用相合谐稳定,于事于理都显示出“不二”的效应,这就是佛性的受用了。沩山这里把禅宗的悟性思辨和盘托出,使仰山立即开窍。他们师徒二人,加上香岩智闲禅师,在以后的禅修禅行中,互喝互和,如切如磋,把当时的禅风,推上了一个清幽华雅、别有洞天的境界。
  
  伪仰宗师徒唱和,如深山鸟语、如高山流水如寒潭古月。格调极高,为当时禅林所推重,所唱所和,对参禅极有启发,下面举数则公案同参:
  
  师(沩山)摘茶次,谓仰山日:“终日摘茶,只闻子声,不见子形。”仰撼茶树。师日:“子只得其用,不得其体。”仰日:“未审和尚如何?”师良久。仰曰:“和尚只得其体,不得其用。”师日:“放子三十棒。”仰日:“和尚棒某甲吃,某甲棒教谁吃?”师日:“放子三十棒”。
  
  在《维摩经》中,文殊菩萨问维摩居士如何是不二法门,摩默然,于是文殊赞叹维摩是“真入不二法门。”在禅宗内,“良久”即是默然,是一种返本归原、对当下的体悟,即悟境得“体”的表示。仅得体,不得用就是“死而不活”,所以禅宗强调“活体”,“活体”就必须在机用上有所显用。仰山撼树,沩山放棒,都是“用”的显示。再如:
  
  师(沩山)坐次,仰山入来。师日:“寂子速道。莫入阴界。”仰日:“慧寂信亦不立。”师日:“子信了不立,不信不立?”仰日:“只是慧寂,更信阿谁?”师日:“若恁么即是定性声闻。”仰日:“慧寂佛亦不立。”师问仰山:“《涅盘经》四十卷,多少是佛说,多少是魔说?”仰日:“总是魔说。”师日:“己后无人奈子何。”仰日:“慧寂一期之事,行履在什么处?”师日:“只贵子眼正,不贵子行履。”
  
  这一段对话,对一般佛教徒而言,真是骇人之语。“佛亦不立”,“总是魔说”是仰山悟到”自性是佛,心外即魔”的见地,并且自,陆宝藏无有穷尽,变化万千,所以“佛亦不立”——“只是慧寂,更信阿谁?”这是“不动地”的境界,禅宗内能悟到这种境界的禅师并不很多,所以伪山说他:“己后无人奈子何”,“只贵子眼正,不贵子行履。”此处“眼正”,是指“自性是佛”即“佛性”的把持,不会误入歧途,即所谓“佛眼”行处,处处洞明无碍。再看:
  
  沩(山)一日指田问师(仰山):“这丘田那头高,这头低。”师日:“却是这头高,那头低。”沩曰:“你若不信,向中间立,看两头。”师日:“不必中间立。亦莫住两头。”沩日:“若是着水看,水能平物。”师日:“水亦无定,但高处高平,低处低平。”沩便休。
  
  “不必立中间立,亦莫住两头”,”水亦无定,但高处高平,低处低平”——在这里,精神是全方位、多层次的。禅,就是要练到如此的心”平”境地,不受外在“高、低”事相拘碍,才能有不受阻碍的智慧;体能生用,用不碍体,本末一如,才是禅家风范。在佛教内,百丈是提倡“农禅”之祖,沩山、仰山忠实于这一生活规范,并使禅在全方位的生活中得到运用。在伪山和仰山的问答中,有茶园、田地、庄稼、牧牛等劳动场面,也有吃饭、睡觉、寒暑等生活境况,而且无不浸润着浓厚的禅的气息。如:
  
  师(沩山)睡次,仰山问讯,师便回面向壁。仰日:“和尚何得如此!”师起,曰:“我适来得一梦,你试为我圆看。”仰取一盆水,与师洗面。少顷,香严亦来问讯,师日:“我适来得一梦,寂子为我圆了,汝更与我圆看。”严乃点一碗茶来。师日:“二子见解,过于鸯子。”
  
  对禅师们来说,禅就是生活,生活就是禅,他们也劳动、也学习,也如世间人一样起居住行。但师父从不放过生活中的细节来考究、验证他们。弟子对师父也不可散漫放逸和懈怠。圆梦,是人们对生活的期慕和对灾祸恐惧而引发的一种趋吉避凶的方式。而在禅师们看来,则是一种妄念纷扰、不清醒的状态。所以仰山以净水洗面的方式让师父清醒,香严以吃茶的方式让师父平静。这里也应该看到,开悟的人,其对人对事时的境界是心相默契、相互融通的。
  
  师徒间切磋唱和,是沩仰宗宗风的重要特色,在这些唱和中,还包括了对诸方丛林禅德们的评议,见《潭州沩山灵佑禅师语录》:
  
  德山来参。挟复子上法堂。从西过东,从东过西,顾视方丈云:“有么、有么?”师坐次,殊不顾眄。德山云:“无、无”便出。(作者注:德山以为方丈“师坐次”以此行为应答德山“顾视方丈云。有么有么。”是被德山自己之语勘破而已。)至门首,乃云:“虽然如此,也不得草草。”遂具威仪,再入相见。才跨门,提起坐具,云:“和尚。”师拟取拂子,德山便喝,拂袖而出。(同上)师至晚,问首座:“今日新到,在否?”首座云:“当时背却法堂,着草鞋出去也。”师云:“此子!巳后向孤峰顶上,盘结草庵,呵佛骂祖去,在!”(伪山以为德山屡次以伪山的行为应答为德山自己一语勘破之所为,所以伪山以为德山的行踪多违师意。故预见德山“巳后向孤峰顶上,盘结草庵,呵佛骂祖去,在。”)
  
  如上可见,德山禅师初出时,参礼伪山时“示威”,伪山赞扬说:此子巳后向孤峰顶上结草庵,呵佛骂祖去。后来又奖诱石霸庆诸禅师,指导洞山良价禅师,大有“慧眼识英雄”的气概,并与诸方达者如道吾、云岩等相互通气。豁达大度,使人仰慕。而伪山仰山的评议更是禅门内的“开眼”之论。如“百丈再参与祖因缘”,沩山问仰山:“此二薄宿意旨如何?”仰曰:“此是显大机大用。”沩云:“马祖出八十四人善知识,几人得大机,几人得大用?”仰云:“百丈得大机。黄檗得大用。余者尽是唱导之师。”沩云:“如是、如是。”在这里,仰山的赞颂没有沩山的份,而所贬薄的,却包括了沩山。沩山不以为见外,其心胸可谓大矣。再如评论“临济大悟因缘”。沩山问仰山:“临济当时得大愚力,得黄檗力?”仰曰:“非但骑虎头,亦解把虎尾。”而如“临济勘黄檗公案”沩山问仰山:“此二尊宿意作么生?”仰山云:“和尚作么生?”沩山云:“养子方知父慈。”仰山云:“不然。”沩山云:“子又作么生?”仰山云:”大似勾贼破家”,他们师徒一唱一和,一扬一抑,如顺风扬水,又似逆风起波,是对黄檗——临济禅宗的点睛之评。
  
  沩仰宗宗风,还有”圆相”之说。指真理之圆满与绝对。又作一圆相。于禅宗,描画一圆形图以象征真如、法性、实相,或众生本具之佛性等。禅僧每以拂子、如意、拄杖或手指等,于大地或空中画一圆相,有时亦以笔墨书写此类圆相,表示真理之绝对性。传为六祖弟子南阳慧忠国师所发明。圆相中并有文字或记号,以示开悟之过程。
  
  沩仰宗者,父慈子孝,上令下从。尔欲捧饭,我便与羹;尔欲渡江,我便撑船。隔山见烟,便知有火;隔墙见角,便知是牛。沩山一日普请摘茶次,谓仰山曰:”终日只闻子声,不见子形。”仰山撼茶树。沩山云:”子只得其用,不得其体。”仰曰:“和尚如何?”师良久。仰曰:“和尚只得其体,不得其用。”沩山云:“放子三十棒。”乃至仰山端水,。香严点茶,推本枕、展坐具,插锹立、举锹行。大约沩仰宗风,举缘即用,忘机得体,不过此也。要见汾仰么?月落潭无影,云生山有衣。(《人天眼目》)(作者:妙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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